上海:优秀律师“变身”法官,路在何方?
发布时间:2014-10-31 10:02:04 作者: 来源:

  “我们面向具有一定经验的优秀律师遴选法官。今年,已拿出两个高级法官的岗位进行招考,但是有点遗憾,没有律师报名。”

  10月27日,在上海市各界青年学习十八届四中全会精神座谈会上,上海高院副院长邹碧华如此表示。

  “新鲜出炉”的四中全会公报提出:“建立从律师、法学专家中招录法官、检察官制度”。而上海的司法改革实践,已在探索路上。尽管困难重重,但中国青年报记者了解到,改革正“触碰到利益群体”,也在试图回答“现有法官不愿‘被退出’,优秀律师未必愿意‘入行’”这一现实问题。

  不得不“得罪”700多个“法官”

  改革最难办的事,莫过于“得罪人”。

  根据6月16日中央深化改革领导小组通过的上海司法改革方案,未来,上海法院将只保留33%的“精英法官”,并为之匹配占法院员工52%人数的司法辅助人员和占15%人数的行政人员。33%中,将有一批名额面向有经验的优秀律师、法学教师等“体制外人士”招聘。

  在邹碧华看来,这一名为“人员分类管理改革”的措施,最为困难,又不得不进行。“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来,要建立适应司法工作规律、符合司法职业特点、有别于普通公务人员的法官管理制度,这是我们改革的目标。”他说。

 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,仅在上海地区法院,就至少要得罪700多名现职“法官”。

  据邹碧华透露,上海全市现有3665名“法官”,但存在着较为严重的“人员混同使用”问题。其中,综合部门包括政治部、办公室、行政管理等占了497人;审判部门分为审判一线部门和审判二线部门(包括立案庭、执行局、诉调中心、研究室、审判管理办公室),前者有2083人,后者占到1086人;在审判一线部门里,还有413名中层干部。

  也就是说,“很多不办案的人员也当了法官”。真正在一线办案的法官大约只有1670人,约占“法官”总数的45.5%。

  随着改革步入“深水区”,与律师对“精英法官”职位不太感冒的情况相比,另一拨人,却在为争取保住“法官”头衔和待遇而忙碌。

  按照现行改革方案,审判一线部门中的2083人,最后将被“砍”至1200人左右(即3665人中的33%——记者注),至少有700多人将从“法官”职位上卸任。更困难的是,即便剩下的1200多名“精英法官”全部来自审判一线部门,现有的1669名一线实际办案法官中,也要缩减400多人。

  “这一刀‘砍’在谁身上?谁来评价,怎么评价,走什么程序?”邹碧华称,这是此轮上海司法改革最困难之处,“还有一个问题,我们有一部分人要从法官变成司法辅助人员,去给现在的法官‘打下手’,这个问题怎么解决?很难做。”

  部分律所收到青年法官简历

  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:“根据上海改革方案,一线办案的法官要从原来的45.5%减少到33%,但案件每年增长却达到5%至10%,未来如何保证办案效率?”

  在座谈会上,有人委婉地提出了上述问题。

  邹碧华的回应是,改革后,办案人员的总数并不会减少。因为在一线办案的,实际还包括一部分“司法辅助人员”。改革后,法官和司法辅助人员的比例将从原来的1∶0.6,上升至1∶1.2,并不会削弱办案能力。

  但问题是,那些在一线办案又不能成为“法官”的年轻人队伍,能否稳定住?记者采访发现,面对改革的不确定性,一些一线青年法官已作出反应。

  君合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顾问黄荣楠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,律所近来收到了不少来自上述群体的简历。“年轻人可能有些焦虑了,改革后,如果要从审判部门的一线办案人员中,再去除一部分人,他们担心,‘被退出’的有可能是自己。”

  担忧并非“空穴来风”。此前的8月25日,上海市4家司改试点法院,已任命了首批“法官助理”——即“52%司法辅助人员”中的一种——多为30岁左右的年轻人。他们将主要负责在法官指导下,“协助”法官进行诉讼材料审查、诉讼参与人接待、准备相关参考资料等各项审判辅助性工作。

  如果按照改革前的升职路径,这些首批“法官助理”在工作3~5年后,本可以成为一名“助理审判员”。后者不仅算是法官,还具有一定的独立裁判权。

  此外,根据未来的司改薪酬方案,进入“法官”序列的人,将享有相对较高的薪酬。对于“法官助理”而言,则可能仍在一线从事琐碎的办案工作,却因序列降低而“薪酬缩水”。

  记者了解到,目前,薪酬改革方案上海高院方面已初步拟定,但尚未报批通过。

  律师、教授为什么不愿意当“法官”

  改革中一个备受瞩目的做法是,从优秀律师和法学教师中遴选“精英法官”。让那些更专业的人来从事专门的审判工作。但实施起来,现实却有些“骨感”。

  邹碧华毫不讳言目前“招聘”所陷入的尴尬局面。

  文章开头提到“没有律师报名”的情况,就是尴尬之一。而从律师到法官的“薪酬待遇差距过大”,是一个难以绕过的原因。

  据邹碧华介绍,遴选为高级法院法官的条件包括:担任法官5年以上,二级法官以上等级,或者具备10年以上律师、法律学者及其他法律工作从业经验。

  由律师协会公布的最新数据却显示,2013年,上海共有律师16692人,人均创收56.3万元,位列全国首位。黄荣楠进一步解读这组数据背后的律师实际收入:“律师的创收提成一般在60%到70%之间,一般有个3~5年工作经验的律师,仅提成部分,就能拿到20万~30万元。”

  与之相比,青年法官的收入却没有那么多。黄荣楠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,据他了解,上海一名毕业3~5年后进入副科或者正科级别的青年法官,年收入大约在15万~20万元之间。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作人洪亮在座谈会上笑言:“我太太说,‘你可以去当法官,但收入不能降得太低吧?’”邹碧华也坦言,这次改革,法官待遇一定会有提升,但“提升一定不会特别高”。

  但黄荣楠律师和上海政法学院刑事司法学院院长姚建龙都认为,“收入低”并非律师、教授们不愿意当法官的最主要原因,“尊荣感缺失才是”。

  在世界其他国家,法官平均收入一般比公务员稍高一些,但实际都没能达到律师的高收入水平。

  比如美国,地区法官的年收入约为17.4万美元,与地方参议院收入相同。“美国一名头发花白的大法官收入远不及一名同龄律师,但法官却极有尊严。”黄荣楠说,“这种尊严,越是年纪大的资深法律界人士,越是看重。”

  美国犹他州一名法学专家也曾告诉姚建龙,在美国,很多知名律师、教授人生的最后一份职业就是法官,而在中国,法官是很多年轻人毕业后的第一份职业。“案子多得不行,累得要死,还要被当事人骂,不受尊重,谁愿意去干?”

  上海君悦律师事务所主任、高级合伙人刘正东向记者坦言,如果法院能够拿出具有吸引力的岗位来面向资深律师招聘,即便薪酬较低,律师们也未必不会心动:“你想想,如果一个已经有了很好经济基础的律师,他为了理想、尊荣感而去法院工作,理应是正直且抗腐蚀能力很强的。”

  在刘正东看来,目前律师们暂时“按兵不动”,还有一个因素是担心改革尚在进行中,进入法官队伍后,能不能与司法辅助人员配合好?

  “根据改革方案,一部分人可能从法官变成司法辅助人员,他们能不能没有偏见地与新进律师们配合好?”刘正东说,更多律师可能对这道“心理上的隔离墙”有所顾忌,还在观望。(来源:中国青年报)

XML 地图 | Sitemap 地图